凡煙小說

任務一(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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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務一(11)

一擔拾掇齊整的幹柴,可換三十枚銅板。

從山上砍伐需要半日功夫,一堆堆扛回家又得半天;

花上個把月曬幹,按照長短粗細分類,選出將近一人高的捆紮好;

擔著百來斤幹柴,從鄉下家中,摸黑趕路,走上大概兩個時辰;

進城尋大宅子後門過,見到有人出來問一句需不需要柴火,運氣好時,還能賣上三十三文。

砍這種柴火,極容易磨損砍柴刀,它可是莊稼人為數不多昂貴的家當。

老漢手中這把,即便他再愛護,也磕破了口子。

若是繼續如此,頂多再用兩年,就得報廢,請匠人重新融了再鑄造,到時候又得出一筆費用。

想到這,摩挲著換過好幾次的刀柄,他眼中滿是迷茫。

另一只滿是老繭的手,並沒有隨著身子走動搖擺,而是垂落在身側,五指無意識的抽動,好似痙攣。

受力的兩側肩膀,被磨出道道血痕,老漢硬是沒吭一聲。

肩上火辣辣得痛,卻只一個勁心疼磨蹭擦絲的衣裳,後悔沒有墊上一層草皮護著。

這一趟遠行,家中沒有水囊,他用手臂粗的竹節制了個水筒,別在腰間。

筒裏的水,續了好幾次,也還是在進城前喝了精光;老者嘴唇幹得不像話,喉嚨裏澀得厲害。

顧不上其他人異樣的目光,見到城中有河,他直接大步上前,先灌滿竹筒,再猛地喝上幾口解渴,整個人才活過來。

捏著二十八文錢,去藥鋪換了幾包傷寒藥。

又開始操心起一大家子下月的生計。

此時,正好聽到柳如生高聲喊話,鬼使神差地走近,在他跟前木凳坐了下來。

等回過神,老漢急忙起身,低頭連連道歉,生怕自己滿身汗汙,臟了別人的地。

“老人家,別緊張,坐下慢慢說。”柳蘭芝柔聲安撫道。

站在柳如生旁邊的她,一身童子裝扮,眉眼清俊,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,放下戒備。

“好,謝……謝謝道長。”老漢顫著身子坐回原位。

柳如生微微一笑,照舊詢問。

老漢沒抱多少希望,權當向眼前二人訴訴苦,解解心頭悶。

年近半百,他已經沒多少年活頭了,只希望在此前多幹多做,能幫襯兒孫們日子過好過些。

柳如生清楚底層百姓的處境,尤其是祖祖輩輩務農糊口的農戶。

要讓他們脫離田地,跑去做買賣是不可能的,最好的辦法就是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。

當然,這法子是陸繁錦給的。

針對老漢這類依山靠田的農戶:“農耕之餘,可采草藥。”

老者搖頭:“老漢認不出哪些是草,哪些是藥。”

柳如生沒有不慌不忙,繼續解釋道:“城中安康坊顧大夫能辨別草藥,藥鋪也會收購這些。

你若認不出,可先看看此草藥集上所畫,采摘與其相似植物;

除此之外,再把村中能見到的植株都帶上一份,下次進城尋顧大夫問個明白,日後便能采集多種采藥了。

等收齊了大批草藥,和其他想要采草藥的人家,一起租用村裏的牛車送入城,還能省不少事兒。”

柳如生打開一旁向顧大夫借來的《草藥集》,一頁一頁翻給老者看。

“這個我見過,我家田埂上到處都是,原來是草藥啊?”

柳蘭芝笑著說:“那您下次進城,多帶上幾株。”

繼續看了會,發現十幾種草藥,在田間山林隨處可見,老者激動了。“我下次就直接摘了這些草……草藥,就能賣錢了?”

柳如生搖了搖頭:“磨刀不誤砍柴工,各只采三株,分別是摘果、掐枝、連根,帶來後去安康坊尋顧大夫,他會告訴你,如何采摘和晾曬,你再大批的采。”

老者疑惑了:“怎麽這麽麻煩?我進趟城得兩個時辰,這樣不是一無所獲了?”

“只需這一趟,你就是村裏唯一能辨別雜草和草藥,會采摘存放之法的人。不僅可以先人一步收獲,還能借此教他人收點辛苦費,難道不劃算嗎?”言盡於此,若眼前男子還想不通,不願付出他也沒辦法了。

早在遇見老者前,他就和蘭芝去拜會了顧大夫。

一開始見到兩人上門求見,顧從還以為他們找事,沒想到“改邪歸正”了。

醫者仁心,不僅在於治病救人,還在助人為樂,與人為善。

於是就有了這本《草藥集》,還能口口聲聲讓老者去尋顧大夫解惑。

畢竟隔行如隔山,柳氏父女二人,可不像老漢一般,和土地山林打交道大半輩子,一眼就能辨出草藥真身,更別說如何采摘炮制了。

一知半解之事,能不插手就少插手。

還是讓顧大夫操勞吧。

畢竟自己在他手裏吃過虧,怎麽也得回報一二吧。

在老漢嘴唇微動,眼神掙紮望過來的時候,柳如生清咳一聲強自鎮定,腰背下意識挺直。

陸繁錦在青山村活動時,就看到鄉間百姓成日游走田地山林,與不少草藥相見不相識。

想著,若有醫者告知其樣式、采摘手法,簡單晾曬亦或是炮制後,由醫館、藥鋪統一收購,雙方都能得利。

村民農閑多一進項,醫方無需遠購藥材。

至於世代靠采藥為生的采藥人,往往在深山林莽采摘珍貴藥草,如靈芝、人參等。

隨處可見的尋常草藥,他們一般都看不上,因為價格低廉,費時費力。

但對於農戶而言,這種無本買賣再好不過了。

哪怕是一捆幹草藥只得一文錢,全家齊心協力,一年下來積少成多,也是難得的好事兒。

……

“陸小姐,您都不知道,那老者第二日又進了城。幾天後禾田村的裏正,親自送草藥來,賣了將近一吊錢,您可真是太厲害了。”柳如生豎起食指,激動地說。

“老爺子帶著一群後生朝我們父女倆走來時,還以為是尋仇的,沒想到直接跪在我們跟前,周圍人都驚呆了!”柳蘭芝滿眼的崇敬。要知道,以前跟著她爹四處算卦時,都沒被人如此感恩戴德過。

尤其是聽到風聲的馬老大,領著人趕來想要保護他們時,發現是一場烏龍後,場面一發不可收拾。

老漢和馬老大執手相看,口中都是對柳如生的感激。

走南闖北十數載,柳如生都沒敢設想自己會有這麽一天。

與馬老大合作的商鋪掌櫃,也時刻關註這邊,街頭的百姓、小販更不會錯過這場大戲。

一時間,柳如生與乞丐頭子馬老大、窮困禾田村的二三事在城裏傳得沸沸揚揚。

柳氏父女好不容易回了客棧,為了安全起見,決定閉門不出。

如歸客棧掌櫃,近水樓臺,先得月。

搶先一步,得到了柳如生的指點。

這也是為什麽父女二人住進天字號房,成了座上賓的原因。

陸繁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回味甘甜,這茶不錯。

“再多的主意,也是你慧眼識人、隨機應變得好。”

柳如生連連擺手,不好意思領這份功勞。

“陸小姐,最近不少酒樓、商鋪的掌櫃來求財源廣進之法,您看……”

柳蘭芝補充道:“還有一些女子,也想尋一個出路。”

“你們誰會寫字?我來說,你們記下。”

本著能動嘴,絕不動手的原則,陸繁錦按照他們口中之人情況,一一說出應對之策。

最後,柳蘭芝寫的手都酸了。

“等他們付酬勞時,我再進城。按照之前說好的,五五開。”一壺茶,幾乎進了陸繁錦肚子裏。

柳如生善於察言觀色,打算待會找掌櫃討點茶葉送給陸繁錦。聽到她大半個月後才現身,都聽不見後頭分利的話了。

“別啊,陸姐姐,你可以和我們一起住客棧,這裏的飯菜可好吃了。”柳蘭芝出聲勸道。

“我有事要辦。”陸繁錦不想過多提及私事,用同一句話搪塞過去。

“好吧。”小姑娘癟了癟嘴,沒再說話。

柳如生擰著眉說:“陸小姐,所得五五分實在受之有愧,我們父女二人只拿一成就可以了。”

“你們出人又出力,同樣不容易,還是按原計劃行事。日後若是富餘,可接濟他人。”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。

“是。”聽到這,柳如生不再堅持。

*

拎著柳如生追上前,送來的茶葉包。腦海裏閃過奶茶的滋味,陸繁錦勾唇。

等會回村後問問爺爺,村裏有沒有人養羊,取一小撮折騰試試。

剩下的就留給爺爺解饞吧,免得總念叨嘴裏沒味,又找秦爺爺抽旱煙去。

不忘進城時的允諾,來到米行,報出小家夥名字。

“又是金子介紹來的?”一邊盛米,一邊嘟囔著:“這才三天的功夫,他都幫著米行賣出兩百斤糧了。”

“掌櫃都想把他從乞丐窩裏搶走了,嗐!”另一位夥計話裏泛著酸。

陸繁錦掂著買來的十斤米,對比上回和爺爺來時,省了兩文錢。

接下來,去了趟肉鋪,本想買些肥肉熬豬油,沒想到肥肉三十文錢一斤,瘦肉只需二十文。

捏著家當,陸繁錦忍痛各要了半斤。還有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、一根剔幹凈了的豬骨、一副豬雜。

出城時,見小家夥坐在地上,掰著手指算著什麽,怪可愛的。

“爺爺,我回來啦!”把買回來的東西往石臺上一擱,陸繁錦甩了甩手腕。

看著石臺上堆著的肉,陸祥福驚了:“怎麽買這麽多?”這得多少錢啊?

“不想進城了,就多買了點,反正現在天氣涼,也不會壞。”咕咚咕咚喝水聲。

陸祥福:怕是把錢都花光了吧?

“對了,爺爺,我給你帶了一包好茶葉,煙癮犯了你就喝茶!”

陸祥福:絕對是把錢花光了!

中午,陸家傳出了肉香。

風向正好朝秦山家而去,此時,家有薄田的長輩們還在地裏做活。

聞到肉香,看到炊煙的秦大子,拉著兩個姐姐,避開了小姑的視線,目標明確的朝陸繁錦家來。

咚咚咚!

“誰啊?”

“姐姐,是我。”奶聲奶氣地回話。

陸繁錦已經從門縫看到了三個小不點,故意逗他們:“我是誰呀?”

“我是大子。”

“我是二丫。”

“我是三丫。”

原本是大丫二丫,幼弟出生後成了二丫三丫。

陸繁錦開門把三人放進來,發現後頭沒有跟著秦珠。“你姑姑呢?”

“姑姑在做飯。”敢情三小只是趁她忙活時,離家出走的。

給每人拿了一塊撒了鹽巴的豬油渣,讓他們在小木樁上乖乖坐下。“那你們先吃著,我去和你姑說一聲。”

“唔!”吃著小零嘴,回話甕聲甕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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